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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判決,沒有一件有人證,有物證的具體犯罪事實,只是幾句抽象的形容詞,就定了人的死罪。少正卯了不起就像今天放誕不羈的「嬉皮士」而已。只證明孔大聖人沒有容人的雅量,缺乏政治家的風度,只能聽歌功頌德的諛詞而已。孔大聖人尚且如此,何況他以後的凡夫俗子,更是是非不分的冬烘頭腦了。怪不得把包公當青天。因為頭腦清楚,會判案的官兒太少了。是非曲直,量刑輕重,並無客觀標準。
由於執法人員操守不正
中國自古以來,最黑暗的就是獄政了。貪官主要的財源就是收取賄款,誰孝敬的錢多誰贏官司。這只要翻翻歷史小說或民間故事就曉得了,是不須多加解釋的。因此才有「錢能使得鬼推磨」,「錢能通神」,這樣的成語。才使得人人怕官,怕打官司,怕有權勢的人。也養成了極大的包容性------對邪惡勢力的妥協。而作官的人,錢送上門不要白不要,就算想作清官,也沒人會相信,還不如從善(貪)如流吧。所以又有「三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」的說法。其實做清官也難,你自己可以不要錢,但屬下的大小官員要。上面的關係也不能不打點,否則混不出前途。像儒家大臣李鴻章,左宗棠每次進京也都要花幾十萬兩銀子。送給恭親王的禮金一出手就是四萬兩。袁世凱孝敬慶王的數目還要大得多。這些哪裡來?
在這種上下交相貪的環境裡,吏治怎能清廉得了?法制怎有可能?國庫那能充盈?國家如何強盛?人民怎會向心(一開放就往外跑,一跑出去就不想回來)?
今天當然不同了,但我不懂的是一個民選議士,往往要花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的競選費,這些投資將來怎麼回籠?為甚麼老幹部七老八十(有些更老)了,還不肯退休享清福?真的為了替人民服務,還是另有文章?
一個貪污無能,而又不守法的管理機制,會是二十一世紀的領導者嗎?
四. 為甚麼沒有成為道德大國
1 由於道德實踐的有心無力
唯仁是尚的儒家,應使中國成為「道德大國」。但事實不然。國民道德低落到令人嘆息的地步。原來道德端在實踐,而不在教訓。教訓再好,如果不能實行,也是徒然。能說不能行,正是國人的通病。
固有的倫理道德的確是好的。可惜只是寫在書本上,藏在圖書館裡的知識。我們怎能以有這樣的知識自傲?說我們有多豐富的文化遺產,我們是多麼優秀?我們倒是應該反省,我實踐了多少?教訓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傳家寶,但實踐的責任是我們自己的。總不能讓老祖宗來替我們實踐吧?其實連老祖宗也是有心無力阿!老祖宗做不到,期望子孫能作到;我們做不到,期望我們的子孫能作到。明知抽菸不好,自己戒不掉,卻嚴禁子女或學生抽菸;自己書讀不好,卻要求子女考第一,得博士。期望是好的,教訓也是好的,無奈沒有力量實行。過高的期許,變成打高空,不實際。所以王陽明才倡導「知行合一」說,孫中山則主「知難行易」論,以矯能說不能行的千年固弊。可惜又落入遺產寶庫中去,讓好為人師者,又多了一些說詞而已。照樣還是盡說不練。
可見今天的問題不在知不知道,乃在能不能實行。這不僅是中國人的問題,也是所有人的問題。這不僅是儒家(教)的問題,也是所有宗教的問題。
關於這問題在後面還要再討論,以深入探求內、外在的各種原因,並尋索解決問題的可能性。才不會淪為空談。
2 由於人性論的悖於實情
儒家的主流派認為人性是善的。人可以靠著自己的力量行善。人之所以會犯錯,是受到社會的影響。人只要潛心修道,明心見性,是人人都可成聖成賢的。可說對人性信心滿滿,充滿樂觀。
社會上充滿自以為是的好人;中國人幾乎人人都說自己是好人。如果有人膽敢批評他是壞人、是罪人、那不啻是最大的侮辱。可是有個矛盾的現象:雖然人人認為自己是好人(如此說來,社會上應該沒有一個壞人),可是卻認為別人都很壞(別忘了自己也在別人的口中成為「別人」)。這裡怎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認知差距呢?可見人太缺乏自知之明,「為什麼看見你弟兄了眼中有刺,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樑木呢」(馬太福音第七章三節)。就憑這種昧於事實的識見,就足以證明人性的翦陋不全。人連自己的本相都認識不清,還談甚麼倫理道德。就算有德,那又是怎樣的德?聖人自己又何嘗說自己是完人來著?孔夫子說:「聞義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憂也」(論語述而)。不但不能從善,連改過的能力都沒有。又說:「人非聖賢,熟能無過」。
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……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(論語述而)。
你我既非聖賢,怎能說自己沒有過錯呢?有人和一位高僧論道德,該怎麼做人,高僧送他八字真言:
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」
那人說:「原來這麼簡單,三歲小孩都懂嘛!」
那高僧答道:「三歲小孩都知道,八十老翁行不得!」
真是一針見血的見性之言。人性不但有罪惡的傾向,沒有行善的能力,連改過的力量都沒有。
一切罪惡發源於自私的本性。人既然都是自私的,當然人性是惡的。
一切罪惡起源於不良的動機。先有淫念才有淫行;先有恨意才會殺人。罪行是罪,不良的動機也是罪。
自私是罪性,不良的動機是罪性的蠢動。人之所以會犯罪是因為人有罪性。人慾(私性)橫流,則罪惡氾濫。世界充滿罪惡,正是證明人性是惡的。將社會與人性分離是不合邏輯的,說社會是惡的、人性是善的、也是不合邏輯的(社會由人組成)。儒家先錯於對人性之定性,後錯於將罪惡之責任推給社會,彷彿社會不是由人組成的。
性善說導致人高估自己的能力,拒絕接受外來的幫助。包括人文的,宗教的。儒之保守,拒絕改革的原因在此。
性善說導致人自高自大,以聖賢、君子、好人自居。滿足於現有成就。視外國人為野蠻民族。以為自己的都是好的,外國的都是壞的。而停滯自誤。
性善說導致以「聖人」為最高榜樣。而聖人與凡人只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而已。聖人也一樣充滿人性的軟弱。他能作聖人,當然我也能。於是人人誇說自己好!這「聖」的標準就大有問題了。
而西方的聖人則大不相同。使徒保羅雖是基督教最偉大的神學家,但是他說:「在罪人中我是個罪魁」(提摩太前書第一章十五節)。不但自認是罪人,而且是最大的罪人。彼得被公認是耶穌的大門徒,他也說:「主阿,我是個罪人」(路加福音第五章十八節)!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行,所以謙卑地祈求上帝的拯救,並且天天追求長進,對罪惡敏感到極點,恨惡到極點,每時每刻依靠上帝的能力,才能制勝邪惡的私慾和外界的引誘。他們的榜樣是絕對的,完全的上帝,而不是任何不完全的人。「取法乎上得乎中,取法乎中得乎下。」這是不易之理。東方人以不完美的人作終極目標,成就自然低。西方人(基督教)以上帝為終極目標,成就自然不同。高中畢業的時候,往往自以為了不起,因為他似乎什麼都懂了。等到大學畢了業,反倒謙卑了,因為他知道他懂得的太少了。到了更有成就的時候,就更加不敢誇口了。牛頓曾謙卑地說:「我不過像一個小孩子在海邊撿到一個貝殼。而宇宙的奧祕卻像海洋一般廣大無邊。」因為他是相信一位創造天地完美無比的上帝的。我們常覺得自己比別人好,會不會有點像那個高中生呢?
這種永不自滿,不自誇,「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,我只有一件事,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」(腓立比書第三章十三節)的作人態度,就是西方的宗教、道德、民主、法制、科學、藝術、經濟------全面精進不已的原動力。秘訣就在他們承認自己不行(人性惡),願意朝向更高的目標奮進。願意謙卑在上帝面前。中國人若是還要驕傲自滿,朝向反的方向發展,那會有什麼結果,就不必我說了。
性善說導致人自足自滿,疏於防己(自己是好人嘛)!而嚴於防人(社會------別人都是壞人嘛)!其實事實正好相反,就是因為自己出了問題,社會才如此敗壞的,悔改應從每個「自己」開始。每個人都悔改了,當然社會就善良了。今天一有問題,都把箭頭往外指,都是別人的錯,很少反躬自問,承認自己有錯的。於是每個個人活在自我中心意識中,任意放縱私慾而不自知。於是不肯認罪,不肯悔改,也不肯接受上帝的拯救。社會當然一天一天的敗壞下去。
性善說導致善惡觀念模糊。「好」無絕對標準,「壞」也一樣。而且是雙重標準,對自己很寬鬆,對別人很嚴厲。在這樣的環境中,怎樣講法制?怎樣定是非?這種可是可非,亦善亦惡的作人處世態度,怎樣能發展科學?實行科學管理,與列強競爭?
性善說導致膚淺澆薄。「好」既這麼容易就獲得了,當然沒有追求「更好」,「更完美」的需要。「中庸之道」嘛(通俗的了解),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呀!怪不得一點成就就洋洋自得,怪不得中國從前沒有大企業家(只能家族化),沒有大文學家,沒有大科學家,沒有大哲學家,沒有大法學家,沒有大音樂家,沒有大政治家 ------太容易滿足了。
對比西方文化,以猶太人為例,因為他們的宗教信仰(其經典即基督教的舊約聖經)對人性的要求極為嚴苛,上帝之公義、聖潔絕無妥協餘地,宗教儀節及道德規範都嚴密如網,載之聖經。使猶太人戰戰兢兢,藉著經師的不斷提醒,及以祈禱誦經的深切反省,使人性受到很好的捶鍊,逐漸深刻沉穩。使猶太民族產生很多世界級的大師(很多諾貝爾獎得主),像愛因斯坦、貝多芬、......等等數不勝數。就連馬克思(猶太教之反動),佛洛依德(不信神)也是猶太人,他們雖不信教,但出身於猶太傳統。如此說來,性惡論有什麼不好?為什麼我們要那麼驕傲------驕傲在聖經中也是罪惡呢?
性善說導致道德的貧弱;導致對罪惡感的麻木;導致推卸諉過的懦怯;導致愛好面子,虛矯,不切實際......。
3 由於教育論的過分樂觀
儒家格外尊重師道,嚴師出高徒,對教師期待極高,「教不嚴,師之惰」(三字經),故教師極有權威------這權威是建立在「教鞭」上的。從前私塾的蒙童,無不從小就被重重修理的,務要去盡童稚的天真爛漫,修掉活潑的天機,務要不苟言笑,一本正經,規行矩步,少年老成,才是不負所教。
子曰,君子不重則不威。學則不固(論語學而)。
把天真的孩童一個個弄成了小「大人」的模樣。使中國的孩子沒有了童年。民族性也未老先衰了。至於所讀的書,只要填鴨式的死背就好,懂不懂並不重要(將來自然會懂的?)。學生對老師要「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」的畢恭畢敬。將來的功名成就,也全靠老師的栽培了。老師身負傳道、授業、解惑的三重重任,自然當受極重的禮遇。
只可惜這些老師都是科舉落第的酸秀才,仕途無望才拿起教鞭的。既不懂心理學,又不懂教學法,更別說音樂、美術、體育了。課本內容全是儒家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經天緯地的大道理。把學生都往「學而優則仕」的死胡同裡逼,幾乎都變成一個模型。沒有選修科,沒有性向選擇的餘地。被動、僵硬、死板、嚴肅,作文都是議論性的,而根據的理論都要合於聖賢的教訓。不敢有自己的創見。這樣的教育怎可能產生科學家、教育家、政治家......?
而教育的目的,是在發揚儒家的禮教。在儒家的設計之下,將政治、教育、孝道、道德完全合而為一。作官的人不僅是政府的領袖而已,他還是人民的老師和父母呢。
作之君,作之師,作之親(參尚書泰誓)
這是官常倫理。而好官從那裡來?也是靠好老師訓練了。老師如何訓練?把儒家作人的道理告訴學生。如要作好官(治國平天下),先要治好自己的家。如要治好家,先要做個有品德的人(修身),能做子女的榜樣。如要有品德,必須從正心誠意作起。如何正心誠意呢?要藉著格物致知(儒家的格物非科學對象,知識也非科學知識。乃是道德的)。其修身的順序是「己立而後立人,己達而後達人」。這是一整套價值系統。
(所以儒家沒有發展出科學來。朱熹格竹子,要把竹之所以為竹的理給格出來,於是發現了竹之德,高風亮節,君子之風,還有竹的中空是謙虛的,可為人師呢(?)。於是無限的格下去,格出了烏鴉反哺,羊羔跪乳(非動物學),鴛鴦雙棲的道德意義來。泛道德主義是中國文化的特色。)
儒家這麼看重道德(仁),偏偏中國道德力量極度貧弱。這到底是為甚麼?
答案是儒家過分高估了教育的功能,以為人知道了作人的道理以後,就會去實行。如果不聽話,就嚴加管束,甚至以鞭子管教,去惡務盡。照儒家的理論,越有學問的人,就越有道德。年紀越大,道德越高。以禮教來感化萬民,才是治道的極致。(以法治國就等而下之了。)但事實並不如此。要證明這點非常簡單:如果教育能使人變好,能不能說「凡是讀過書的人,都是好人(?),凡是沒有讀過書的人,都是壞人(?)!」當然不能!自古以來的農民,絕大多數都是文盲,但這些無知的人,反而比較善良。又譬如古代的中國女人,都沒有讀過書,能不能說:「所有的女人都是壞人(?)。」絕對不是事實。中國古代的婦女要比男子更有美德。她們長期安於自我犧牲,成全他人,接受「命運」。可見教育能建立道德的說法,證據極為薄弱。反之,罪大惡極的人,無一不是受過教育的。無論是古之奸臣,今之屠夫。中國歷史上最污穢的罪惡不都是發生在宮廷裡的嗎?他們受的不都是最好的儒家教育嗎?
古聖不是說「女子無才便是德嗎」?表示有才便是無德了。但這個說法用在男人身上便截然相反了。男人要越有才便越有德。這是個甚麼邏輯呢?說穿了,只是用來轄制婦女,壓迫婦女罷了。女子有了才,不服男人管轄了,那可怎麼辦?
至少才與德並無必然關係。
知道是一回事,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。這又回到前面提過的能說不能行,和人性本惡,無力行善的生命問題。人的確需要上帝的拯救。才能得到超然的能力,提高道德生活。
由於以上錯誤的認定,對一切錯誤的行為,都予以包容的態度。反正將來會更好,年齡成熟了,道德也就成熟了。目前就馬虎一點算了。(事實上現代心理學發現,一個人的性格在四歲時就成型了,年齡越大越固定,越不可能改變了。)於是養成馬馬虎虎,隨隨便便,讀書不求甚解,作事敷衍塞責的習慣。甚麼都不認真。「差不多先生」成了中國人的別名。
又因為對教育的期望太高,有學問必有道德,為了面子,只好假冒為善了。於是名實多不相符。而社會也充滿虛假了。
今天不也是「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」的互騙嗎?上面叫:「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。」下面就拼命虛報,以滿足皇帝老爺的虛榮心。而考試作弊更是一代強似一代。
華人社會報假帳、逃稅、假冒窮人領美國政府的救濟金,以假證件辦美國的居留身分等,不是如響斯應,不讓古人專美於前嗎?
受過高深的教育,外表道貌岸然,不表示他有高尚的道德。
4 由於神化孝道的流於形式
凡事要合理,不可走極端,過分與不及都有缺失。儒家提倡孝道,本來是大大的好事;但因太感情用事,太過分的強調,以致把孝道絕對化了,把父母的權威越加越大,父母的地位越抬越高,生前固然是神聖不可侵犯,死後更是將牌位供奉起來,當作神明來敬拜,把孝道演化成拜親教,把父母推上了神主的地位。產生了很多不合理的後遺症,這恐怕是始料所不及的。
是故孝子之事親也,有三道焉。生則養,沒則喪,喪畢則祭(禮記祭統第二十五)。
子曰,氣也者,神之盛也。魄也者,鬼之盛也。合鬼與神,教之至也。眾生必死,死必歸土,此之謂鬼。骨肉薨於下陰為野土,其氣發揚於上,皆百物之精也,神之著也……明命鬼神,以為黔首,則百眾以畏,萬民以服(禮記祭儀第二十四)。
儒家的大同理想是從孝道入手的。「百善孝為先」,「入則孝,出則悌」,「求忠臣於孝子之門」。在家孝敬父母的人,在國家一定是精忠之士,把國君當親老子一樣的孝敬。所以歷代皇帝都大力提倡孝道。孝道對統治者有百利而無一害。只有白癡皇帝才會忽視孝道。君不見當今的諸多革命英雄們,在奪權之初,一定鼓動反叛權威------包括父母,等到政權一到手,就要提倡傳統倫理道德,不再批孔了。儒術、實在是極高明的統治術。透過孝道的運用,可以確保皇位於萬年不墜哩。
當然,孝道必然也受到每個父母的全力維護。
就這樣,孝道在各方全力推動之下,推向了不合情理的高峰。被西方學者定性為「殺子文化」(西方則為殺父文化,基督教才是愛父,愛子文化)。「父要子亡,不敢不亡」。
家長就是家中的太上皇,操縱著全家妻妾子孫僕婢的生殺大權,他有絕對的權威,沒有人敢反抗。為了讓父母過得更舒服一點,兒女的任何犧牲,都是理所當然的。兒女不可離開父母外出,以免父母擔心;兒女絕不可讓身體受傷,甚至一根頭髮,因為是受之父母;家貧無力奉養父母,就把自己身上的肉挖下來,燒給他喫;父死無力安葬,就賣掉自己的身體來為他買棺材;為了改善父母的生活,女兒可以賣給人作妾、作婢、作奴、甚至作娼妓------不一而足。總之,兒女不過是父母的產業罷了。有甚麼主權?有什麼地位?父母死後的屍骨都比自己的一生幸福重要。
父母死後,就變成子孫的神(鬼)了。禮教規定要為他們各守三年的喪------不做事、不會客、不赴宴、不作樂、不與妻妾同房------每天守在墳前上香焚紙,哭泣膜拜。人的一生要用六年的時間服喪,不事生產,這太不合道理,太不人道了。也祇有達官巨富才作得到,一般人怎有可能?而達官貴人雖有財力服喪,但也不可能完全遵守禮教的要求。孔子說:
三年之喪,達乎天子。父母之喪,無貴賤,一也(中庸十八章)。
有些沽名釣譽之徒,為了投皇帝所好,竟競相比賽超長服喪,其中有長達二十年之久的,大得皇帝的歡心,但也被人指責帶著姨太太同住,怎能算守喪?父親死了二十年,怎麼有十五歲的兒子?孝道變成登龍的晉身之階,全無「孝心」的實意,流為譁眾取寵的形式。
清末小皇帝同治的師傅李鴻藻,以儒學正宗,清流領袖的身分,父死當然要除缺回籍服喪,但小皇帝只喜歡聽他的課,對另外兩位道學家,倭仁和徐桐的課,覺得死氣沉沉,無法忍受,所以功課大受影響。慈禧太后和恭親王,雖然以聖旨奪志,要他移孝作忠,照旗人規矩只守三月之喪,趕快銷假授課。但李鴻藻懍於禮教令譽,竟堅不承旨,照樣在家直到三年期滿。後來翁同龢也是依樣辦理。一點通權達變的餘地都沒有,陷入教條主義的泥淖,完全悖離孝道的精義了。正如耶穌曾經責備法利賽人的:
你們這瞎眼領路的,蠓蟲你們就濾出來,駱駝你們就吞下去(馬太福音第二十三章二十四節)。
腐儒已經失去分辨輕重本末的能力了。死守孝道的結果,完全流於外表的形式,生前不盡孝道,死後卻大事舖張,不惜花費,如此孝道,只是用來滿足人的虛榮心,和愛面子的毛病罷了。使民族性更趨向虛偽了。
形式化的孝道,有許多負面影響,例如:
重男輕女:因為死後要有子嗣繼承煙火------向祖先牌位獻香焚紙(冥幣)、獻酒食、車馬僕婢、使供應無缺。孝子不但在父母活著的時候要孝敬,養活他們,連死後還要繼續崇拜並供養他們的鬼魂。女兒則嫁給別人,不能為自己立後。被看成賠錢貨。何等功利的親子關係!
被動的性格:凡事絕對服從,聽話,乖就好,不可稍違父母的意旨,否則便是不孝。縱有什麼想法,父母不准,也是徒然。不如一切聽上面安排,多省事。為君王培養了一國的奴隸。
難以成熟:大小事情都由父母作主了,包括讀不讀書?讀甚麼書?作甚麼工作?和甚麼人結婚?何時結婚------全部不用自己操心。只要父母還健在,便永遠不會獨立判斷,永遠長不大。
依賴心重:不但大小事情由父母包辦作主,連生活需用都由家庭供應。紅樓夢便是例証,一家上百口甚至更多人,都整天遊手好閒,無所事事,成為寄生蟲。從前大家大戶的紈褲子弟,就是這樣的。今天呢?與外國家庭相比,中國的青年人受到的父母照顧,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外國小孩很小就能獨立了,中國青年還稚氣得很呢!
自尊心薄弱:因為要絕對服從,所以管教特嚴,動不動就挨打。賈寶玉每次見到他爸爸賈政,都要挨一頓罵,甚至還挨打。有一次正在狠揍寶玉的時候,祖母賈母得報大驚,她知道賈政管教過於嚴苛,怕傷了她的命根子,所以趕來相救。賈政正打得起勁,一聽見母親的喊聲,彷彿耗子見到貓一般,以一個朝廷命官的尊貴身份,又是當著眾多晚輩僕婢的面前,立刻不顧尊嚴咚的一聲跪下了,連連請罪。這在中國人眼中是習以為常的當然之事,但在外國讀者看來就無法了解了。在美國打孩子是犯法的。心理學家認為體罰是錯誤的教育方法,尤其是在漸大以後。就是在很小不明理的時候,如果必要體罰,也不能當著別的孩子面前打,以免傷了他的自尊心。可是在中國,無論孩子多大了,甚至都老了,父母照樣可以打罵。而且一定要接受,才算孝子,後來有人質疑,如果父親在氣頭上把兒子打死了,後來又後悔,豈不是陷父親於不義?就變通為「小杖則受,大杖則逃」。杖下是出了孝子,可是自尊心也垮了。沒有自信、膽怯、畏縮、消極、怕事------因為從小被壓制慣了。
暴力頃向:不是以理服人,乃是以暴力擺平。怪不得中國人組成的國會裡,肢體動作特多,貽笑國際。因為這是幾千年的傳統麼,是解決紛爭最方便的手段。社會上常有械鬥,甚至內戰(一本歷史就是打架史)。要想中國人有風度(民主必須有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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